选择在宗门居所接待而不是醉梦楼找个地方,就是一种尊重表现,醉梦楼不过风尘之地,显然薛慕烟认为应该给这样的剑客更肃穆的待遇。
算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也算惜英雄重英雄之意。
白剑雪心中有数,一路没有去关注人家的竹林阵法,目不斜视地在青衣引领之下踏入了一栋竹楼。
薛慕烟高坐主位,薛白居左,夤夜在右。星辰宗在此地甚至是在全宗身份最高的三个人齐齐坐这儿等她。
白剑雪怔了怔,这规格,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自家师父的地位等级。
其实只是薛白好奇什么是拜剑,死乞白赖要看。夤夜瞪着一副亮闪闪的大眼睛,她是兴致勃勃来看剑人的……
#_#遇上这些坑货,薛慕烟这个当家的也是蛋疼菊紧。
白剑雪的目光落在薛白身上,这次剑心倒是未动,她却更惊讶了。早上擦肩而过,他还没有丝毫修为,这傍晚再见,怎么就气海大成了?
转念一想,薛慕烟功盖当世,要设法提升谁的功力也不难,最多不过揠苗助长而已,她也没多想。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薛白居左。
先左后右,约定俗成。薛白的地位,居然比夤夜还高……
夤夜是谁?薛慕烟唯一的师妹,星辰宗阵法之魂,天下有数的人物。就在上个月,玄天宗的入道强者心一道长追杀魔门新秀南风烈,被这个看似五岁女孩的夤夜阻住,交锋过程别人都没看懂,只知道心一道长被这个小女孩随手一巴掌给直接拍死了……
南方正道倾巢而出围剿妖女,连根毛都没捞到,就连之前追杀的那个南风烈都跑掉了,南方正道只得毁了星辰宗接应夤夜与南风烈逃跑时暴露出来的几家青楼泄愤,结果妓女们在一个叫琴梨的老鸨带领下,到处去官府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妓女坐玄天宗山门去打滚的,搞得正道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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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相当于洞虚的强者,在星辰宗的地位居然处于薛白之下,而且看上去笑嘻嘻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什么概念?
外人当然不知道真实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夤夜是个坑比,根本不可能和谁争位置,就算要争那也是因为那个位置更漂亮?反正外人都只会以为这男人要逆天了……
算了,人家星辰宗内部之事,干卿底事?白剑雪借着行礼端正了思维:“晚辈白剑雪,见过薛宗主。”
薛慕烟安静地看了她一阵,声音显得有些悠远:“十年前,你师父也曾找我拜剑,我拒绝了。”
“是。师父曾经和晚辈提起此事,一直念念不忘。”白剑雪笔直地站着,平静回答:“所以晚辈此来,一是为了自身问道,二则也是为补师父遗憾。”
薛慕烟似笑非笑:“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以绝问剑宗之后?”
白剑雪淡淡道:“问剑宗之才车载斗量,少了一个白剑雪,也谈不上绝后。再者薛宗主一代宗师,自有气度,想来当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薛慕烟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趣意:“你是问剑宗四十八代,本座是星辰宗第五十代,说来本座还得喊你一声师叔祖,谁是晚辈?”
“……”白剑雪愕然,不同宗门之间哪能这样论辈的啊,大家开宗时间都不一样好不好?那烈日门到现在不过三代人,开派祖师都健在,难道还成所有人的祖宗了么?
但她不是伶牙俐齿的舌辩之人,便沉默不答。
薛慕烟懒洋洋道:“知道你师父当年拜剑,我为什么要拒绝么?”
白剑雪道:“晚辈不知。”
薛慕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当年他的拜剑之仪早完成几年了,却忽然跑来找我拜剑……其实吧,他想拜的不是剑,而是堂……我只是很隐晦地告诉他,你高我三辈,还大我十几岁,长得又丑,跑来吃嫩草有脸吗,结果他剑都不拜了……听说他因此事足足晚了五年洞虚,差点宗主都没得当,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有意阻他剑道。”
薛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一说就明白了,她当年百分之百就是故意勾人,又甩得人一脸失魂落魄,借此乱人道心,去除强敌,不必怀疑。
白剑雪木然站在那里,觉得师父伟岸的形象坍塌了……这下什么问道气氛可都碎了个一干二净,还拜毛的剑哦……
偏偏这时候薛慕烟给剑了:“呐,现在故人之后来了,诚心问道,也别说我小气,绝了世人求道之诚。”说着纤手一扬,一道星光不知从哪里“嗖”地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白剑雪面前,展露了真貌。
是一柄很奇怪的剑,剑身极度不规则,看上去是各种各样小石头拼接起来似的,但奇怪的是偏偏给人一种混融一体的感觉,每一块小石头上都有隐隐威能丝丝散发着,交织在一起,又弥漫在剑身之外,就像是云雾渺渺,遮掩着星空真貌。
星辰宗镇派三神器之一,星魂。
白剑雪始终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震动神色。
她问剑宗拜遍天下名剑,为的是问其剑心,感其剑意,求与自身之道相印证,以图有所领悟。这需要非常虔诚非常清净的剑心共鸣才可以得到,不是看看拜拜就行的,所以都是一路苦行,心无旁骛,一心问剑而去。
但按林小曦说的什么兵器铺里拜拜,那显然是开玩笑的……值得拜的首先是染尽碧血的名剑,经历千百战,自含历代主人的剑意氤氲其中,隐有灵性,问之才可能有所得。
一般情况下,正道都会给问剑宗面子,拿剑给你印证领悟,反正你也未必能悟出什么名堂,顺水人情都能做。可天下名剑可不止是正道有呢,大半可都在敌人手里……所以实际上拜剑还有一种模式,不是问,而是战,也就是挑战天下剑术名家,以实战体会各家剑意,这才是万里拜剑的真谛。
战也分几种模式,血战和切磋指教是不同的。白剑雪来见薛慕烟,原本的意思也不过是指望薛慕烟能赐教一两招,让她能略微体会一下星魂之意,此行就满足了。料想薛慕烟一代雄才之主,面对后辈这点气度应该还是有的,虽然风险很大,回不去的可能性不小,但剑胆无前,她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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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慕烟的意思她能体会,障碍设下了,能否克服是她的本事,对门下也就交待得过去了,别说本座资敌……
如此气度胸怀,真不愧于一代宗师。这就是她能以妙龄而扫天下的缘故么?
既然如此,怎能辜负宗师美意?
白剑雪闭上眼睛,默然十息,再度睁开,眼里又是一片无悲无喜的凛然剑意,刚才的片刻走神早就随风而散,不再萦怀。
在星辰宗三人好奇的目光里,白剑雪诚心对面前的星魂行了一礼,一手搭着剑柄,一手掐了个剑诀,竖在身前。
薛白实在看不出她这是怎么跟剑交流的。总之过了片刻,神剑忽然光华大盛,剑身微颤着,就连薛白都很奇怪地感受到了剑身涌现的喜悦,就像是找到了一个知心的好友一样。
光华收敛。
白剑雪松开剑柄,倒退一步,一揖到地:“谢过前辈赐剑。”
薛慕烟眼里有藏不住的欣赏:“剑心共鸣,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不必谢我。倒是本座话说在前头,你这等人才出自敌宗,乃是大患。他日江湖相见,本座可不会留手。”
白剑雪肃然回应:“晚辈亦然。”
“且慢!”
一道声音骤然打断她们的对话,白剑雪心有所感,眼神扫过就看到了大步走过来的薛白。
再次看到薛白,她的剑心再次发出警示。她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心想薛白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星辰宗驻地打断她跟薛慕烟的对话。
她说道:“你是?”
“鄙人薛白。”薛白回答道。
白剑雪抬头,淡淡说道:“叫我何事?”
“慕姑娘得了我星辰宗一番机缘,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走?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薛白停下脚步,说道。
白剑雪清冷的脸上楞了一下,她知晓星辰宗已经好多年没有男弟子,就连男人都没有,她将目光掠向薛慕烟,问道:“薛宗主,这位是?”
“他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薛慕烟说道。她现在也有些好奇薛白想干什么,毕竟在她眼里白剑雪似乎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留下,除了手上那把神兵。
白剑雪听到这番解释,一颗剑心也荡起万千涟漪。要说天下谁最痛恨男人非薛慕烟莫属,能够成为星辰宗唯一男弟子,就已经能说明薛白非同一般,居然还能代表薛慕烟说话,这也太还骇人听闻。
她眼中神色微变,心中对于薛白这个人更加感兴趣,她抱拳说道:“非剑璃不愿留下物件,只是剑璃身上只有一把随身兵器,并无其他长物。”
“非也,薛某想要的是与慕姑娘交手的机会……”薛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白剑雪剑心通透,薛白一提她便清楚薛白是想要让她喂招。拜剑完了的她,现在正是感悟最深刻的时候,此刻跟她交手,对与她交手的人来说,是最有好处的。
她便走到一处灌木旁折下一根长条,说道:“剑璃会将修为压制在同等境界,薛公子出手吧……”
“慕姑娘误会了,要交手的不是在下,而是在下的护卫……”薛白转过身,说道:“卿儿过来吧。”
王悦卿芳心一阵惊喜,她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轮到她身上,她何尝不知道,跟此刻拜剑完了的白剑雪交手,能获得多大的好处?再说那可是白剑雪,名震天下的剑仙子,能让这般天之骄女喂招,恐怕她是第一个!
公子真好!
她柔柔走到薛白面前,娇呼一声,就要扑到薛白身上:“公子我真是爱死你了!”
“好了,快去吧!”薛白伸出手拦下王悦卿,现在可不是调情的场景,还有很多人看着呢。
王悦卿跺了跺脚,轻哼一声转过身,她看向白剑雪眼神一变,双手抱拳:“慕姐姐,请赐教……”
“无妨,出招吧……”白剑雪抬起手臂,手中木条直起,一股浓郁的剑意充斥其中。
王悦卿见状也不多说,提起手中长剑刺出。她刚刚突破到萦魂期,这几天虽然巩固许多,也跟黑雾过招过,但是这些都没能让她完全发挥出全部实力,这样一来她的根基就比较虚浮。
白剑雪脸上依旧一片平静,手中木条打出,碰到王悦卿的长剑发出金属般碰撞的声音,随后木条弹开长剑,直取王悦卿的咽喉。
锋锐的剑气袭来,长条尖端距离王悦卿咽喉不过半寸,她只感觉皮肤犹如针扎一般,手中长剑根本来不及回防。
“剑出七分,自留三分,再来……”白剑雪收回长条,淡淡说道。
王悦卿面色沉重,深吸一口气,再出一招。这次出招速度极快,柔美的娇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便如闪电一般直取白剑雪持剑手臂。
白剑雪身子微倾,手腕翻转,木条斜切划出,随后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划过王悦卿的攻势,直取王悦卿身后。
“攻势很足,后方空挡……”白剑雪手中长条落在王悦卿的后背,淡淡说道。
二人一连对了十几招。
王悦卿愣神片刻,脸上布满笑容,她转过身极其恭敬:“多谢慕姐姐指点!”
虽然只是简单的对招,白剑雪却把她最大的问题指出来了,这对于她今后的修炼有非常大的帮助,毫不夸张的说同境界对战她的赢面更大。
“无碍,我只是还你们星辰宗一个人情……”说罢,白剑雪转身离去,只是一抹余光落在薛白身上,纯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丰神俊朗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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