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测试
陈清芸已经从最初震惊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听到自己父亲仍在极力想把自己“推销”出去，立刻大声反对：“爹，女儿还不想嫁人，定亲也不想，女儿只想陪着你们！”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十五岁的少女，虽是情窦已开的年纪，但是突然就要跟一个几乎陌生的少年谈婚论嫁，如何接受得了。
岳戎之也急忙帮腔：“大伯，我对清芸妹妹没有那种想法，只把她当亲妹妹看，请大伯不要再逼清芸妹妹了。”
陈朗愕然，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居然没人领情，不由苦笑：“我这是何苦来，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我难道还能强逼不成。”
岳锋连忙劝慰，文雪莹也安抚丈夫道：“朗哥，何必跟小孩子们动气，本来是件好事，就不能好好说么。这两个孩子相处不多，等他们年纪再大些，彼此也熟识了，也许不必你操心，自然就走到一起，何必抢在这一时呢。”
陈朗挥手无奈道：“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定亲之事就此不了了之。#_#
闵成杰到此时方才暗暗吐了口气，脸色稍见红润。
这一顿饭在陈朗的有心推迟下一直拖到了将近中午时分才渐渐收尾，终究还是到了依依惜别的时刻。
众人来至栖鸾山庄大门口，早有下人备好快马盘缠在此守候。
陈朗道：“为兄知你归心似箭，也不再挽留于你，特地选了一匹千里名驹供你赶路。这马脚力极好，可放心驱策，三五日便到家了。回去莫忘了报个书信平安，为兄也就放心了。”
岳锋拜谢过，转过一边对任非衣三人嘱咐到：“在这里不比乡下，凡事要听你们大伯安排教诲。我在家里，得闲就会过来探望你们，你们不必惦念。”想了一回，又补上一句：“每日修炼切不可偷懒，亦不可冒进，争取早日成材，为你大伯添些助力。再多的我也不必啰嗦，你们好自为之吧。”三小含泪称是。
岳锋依次拍了拍三小的肩膀，再次向陈朗夫妇深深施礼，转身上马欲行。
岳戎之哭腔喊了声：“爹……你要照顾好娘亲，要保重身体！”
岳锋马上背影微微一颤，也不回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子，转眼间绝尘而去。
岳戎之紧盯着父亲的背影，一直望道脖子都酸了，再看不见什么，这才擦掉快要流出的泪水，转头对陈朗说道：“大伯，我们进去吧。”
陈朗也有些心思沉重，应了一声，带头进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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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三小仍是住在之前的厢房里，不过岳锋走后陈朗曾单独找三小交代过，隔日会将他们带去热血同盟总部，在那里对他们进行专门的测试。这测试是近些年一些宗师级人物研究所获的成果，大大降低了引元入体的风险度。测试过后，三小才能被安排对应的训练教程。
这个晚上对于三个毛头小伙子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三人都是十三岁起在岳锋的小行会“利刃”里帮手，如今岳戎之十八，任非衣和闵成杰都已经过了十九，五六年的时间，三人比起镇上大部分同龄人经过的世面都要多得多。然而现在看看，当初那些“世面”都算得了什么。不说热血同盟在这京部二线行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端，甚至已经拥有自己所属的城市，也不说看起来只是个气势过人的普通大叔的陈朗已经到达了地境的峰顶，眼看一步就要迈入人境成为宗师人物，只说文婉一个“弱”女子就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三小自问就算捆在一起恐怕也禁不住文婉全力一鞭。
在这一点上，任非衣最有发言权。不仅仅是因为此生第一次挨女人暴打的那一次，还有后来文婉当着三小的面又凭空摸出那根银鞭轻轻巧巧的就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还原成了石灰，看得三小顿时就萎了，连最有骨气的任非衣都不敢再去触文婉的霉头。
对了，还有那个温柔清纯的女孩儿，闵成杰的脑海浮现出一个娇柔的形象：一袭青色长裙，清秀的眉眼，小巧的口鼻，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想着想着，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
“我靠，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还笑得这么猥琐，是不是想起哪个小妞了？从实交代！”
闵成杰吓了一跳，眼前一尺就是任非衣不怀好意的笑脸，方才这一愣神的功夫，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悄悄摸了过来。
讪讪一笑，将任非衣推开，反驳道：“你还不是一样没睡。明天就要开始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了，谁还能睡得踏实。”只有在跟熟悉的人相处时，闵成杰的言语才会比平时多一些。
任非衣不依不饶：“别岔开话题，快说，到底在想谁？在乡下也没见你跟谁勾搭啊……难道是那个臭婆娘？你不怕她剥了你的皮？啊？难道你看上清芸妹妹了？要跟戎之抢老婆？”
闵成杰尴尬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臭婆娘抢老婆的这么难听！”
“是啊，非衣哥，别再提那件事了，我还郁闷嘞。自从陈大伯说定亲的事之后，清芸妹妹都不怎么理会我了。要是成杰喜欢，就给她好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跟她做兄妹。”
听着越搅越乱，闵成杰连忙岔开话题：“什么给你给我的，清芸妹妹又不是货物。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三个要加把劲儿了，文姐姐比我们大上一岁，比我们厉害还能勉强接受，可是清芸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能力，都已经是窥径中期的唤灵了，感觉自己有点丢人。”
任非衣嬉笑道：“看看，某人心虚了。”说着一屁股坐到闵成杰的床上：“要我说啊，咱们谁都不用羡慕。以咱们的聪明才智，迟早会超过那个臭婆娘。而且人家不是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就不信那臭婆娘能一辈子压在咱们头上。早晚有一天我要脱了她的裤子狠狠打她屁股才能消我的恶气！”最后一句果断地降低了声音。
少年人，谁不是整天怀着英雄梦，三个少年一时陷入了无尽的遐想。
又过了片刻，轻微的鼾声响起。任、闵二人转头看去，原来岳戎之这么一会儿已经睡过去了。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打了个招呼，也都分别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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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昌城城区的结构是严格按照五行之局建设，四条主路呈辐射状将城区分割成整齐的四个区域，外接四座城门，内抱最高议政厅。另有八条环城干道，与四条主路共同连结起整个城市交通。每个区域的特定位置，分别矗立着一座镇城塔，各自对应金木水火四种元气，土属性则由正中议政厅对应。
这种建城风格，也是云陆大部分城市所采取的统一模式，唯一有差别的恐怕也就是云昌城前身乃是羽王朝的京都，所以城内建筑总体来说比其他城市更见气派。
云昌城四条主路分别名为从革、曲直、润下、炎上。8条环城干道，似乎当初命名之人太过懒惰，直接名为环城一街、环城二街、环城三街……以此类推。“热血同盟”的总部，就设立在环城二街火字街区中段位置。
“前面就是总部所在，就快到了。”一辆六人马车缓缓分开人群行来，车里一位着白底蓝条文士长衫的中年人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高墙大院对到处张望的三个少年说道。中年人身旁坐着一位纤纤少女，也跟着点头附和。不是别人，正是陈朗、陈清芸父女。
“陈大伯，为什么咱们不把总部放在一街，中心的中心，说起来多气派啊。”能说出这种话的，非任非衣莫属。
陈朗呵呵一笑：“我倒是有心，只不过作为一个二级行会，暂时还没有那个资格。京部是‘天地阁’所属，能在云昌城设立总部，非三级以上帮派不行，这已经是莫大的气派，还不知足么？”
三小第一次听到行会还有等级划分，此前岳锋可从来没有说过。还想多问，却听得“吁”的一声，马车悠然停下，原来已经到了。
车夫跳下车，将一干人等扶下，又驾车回栖鸾山庄去了。
三小抬眼望去，入眼便是两扇向内大开的铜皮大门，门楣上四个烫金大字：热血同盟，字迹龙飞凤舞，气势跃然。
三小同声感叹：“帅啊！”
正观望着，门里有人一眼看见陈朗，马上快步过来抱拳施礼，口中尊道：“见过陈会首！”
陈朗哈哈笑道：“清鸣，说过多少次了，非公事场合，不必如此拘礼，你就是记不得。”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傻笑了一下，不再言语，陈朗挥手让他去通报各部负责人，自己带着任非衣等人径直来至议事大厅。
陈朗在北首平台之上的主位落座，让任非衣四人侍立身后。不多时，陆续有人前来拜见，分开左右就位。东边席位上多是看似文弱之人，而西侧则俱是观之孔武有力之辈。
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陈朗环顾一周，朗声说道：“诸位，我暂离行会时近五日。昨晚传信召各部前来，主要是为了近期召开的六部议政例会做一下筹备。这一年来，在各位兄弟的共同努力下，‘热血同盟’的实力和声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我决定向议会提出晋级申请，也让大家的努力有所回报。请各部汇总财务及武备，由会丞李相君和总教头韩厉分别负责验收。”
此言一出，下首众人都面露喜色，齐声应是。
东侧席位上一人起身拱手：“会首，最近我们在北安城的生意多遭人恶意闹场，影响颇大。经过调查，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天地阁’的直属行会‘烈火’。”
陈朗尚未答话，西侧也有人出列，抱拳道：“会首，‘烈火’这一年明里暗里招兵买马，周边的一些低级行会多被吞并。我想议政会上他们应该会有所动作，还望会首小心提防。”
陈朗颔首道：“相君，阿厉，你们所言我心中有数。北岸城是我们的经济命脉，不容有失，阿厉近期需多多调派人手协助警备工作。我想这应该是‘烈火’为打击我们‘热血同盟’声誉所出的下策，一旦被议会查出，就算它的主子‘天地阁’也保不住它。议政会之后，应该无事，兄弟们就辛苦这一阵子，不让他人有机可趁便是。”
说罢起身抱拳：“诸位，‘热血同盟’能有今日，与诸位之努力密不可分，陈朗在此拜谢！今后我们仍须上下同心，所谓众志成城，定能创造一份为万世称道的不朽基业！”说着朝下首深施一礼。
一众行会干部纷纷还礼：“会首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任非衣心里偷笑：“几十人一起行这撅屁股大礼也算蔚为壮观。小爷我狐假虎威，也能让这么多人拜我，回去跟镇上的小痞子们吹牛都有资本了。”
旁边岳戎之却偷偷望了陈清芸一眼，看对方目不斜视，微微叹了口气。
而闵成杰的却一直注视着陈朗，目光里闪动着钦敬，更多的，似乎是一种火热的羡慕和期望。
几人正各自思忖着，却发现下面的人已经相互招呼着向外面走去。原来这么一会儿，陈朗已经令众人退去，只留下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
任非衣瞄了这青年一眼，发现自己很不喜欢他。为什么呢？因为他居然穿着一身款式面料跟文婉都差不多的火红色劲装。
“靠，搞情侣装么？难道这孙子和那臭婆娘有一腿？”任非衣恶毒地遐想。
转眼间大厅内只剩下平台上的几人和那劲装少年。陈朗招手示意劲装少年近前说话。
劲装少年疾走几步来到陈朗面前，垂首道：“会首，有什么吩咐么？”
陈朗微微笑道：“秦殇，最近新人团招募情况如何？可曾发现什么好坯子？”
秦殇拱手作答：“会首，最近十天行会共招募新人三十七名，资质尚可者有十三名，其余资质一般，未曾发现有特别出色的。”
陈朗颔首默然，似乎在盘算什么。片刻后抬起头来道：“今天留你下来，主要是为我这三个侄子。”说着摆手让任非衣三人转到前面，“他们三个体炼已有些时日，稍后你带他们去做一下修前测试，如果测试合格，就由你安排引导他们进行元气入体的试炼。可有问题？”
“请会首放心，一定不出差错！”秦殇恭敬得要命。
陈朗满意的点点头，对任非衣三人说道：“今日因锋弟托付，挂心你三人的修行，故而方才会议只是草草交代。我还要再去跟几位主要负责人商议要事，就不陪你们前去测试了。今后你们就要在总部生活，一切需要可向秦殇托付，他会帮助你们解决。”陈朗面色渐渐凝重，目光炯炯：“从今以后，在行会里，我是会首，你们是行会成员。侄儿、大伯这样的称呼在这里都不要再提起。他日若有人尊敬于你们，我希望是因为你们努力取得的成绩，而不是因为你们是我陈朗的子侄！记下了么？”
三小齐声应和，这一刻只觉得热血沸腾，连最惫懒的任非衣都是一脸正色。
陈朗欣慰一笑：“我相信你们，将来定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我这就去了，你们去做该做的事吧。”说着转身出了议事厅。
陈清芸看了看岳戎之，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前思后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陈朗的背影在转角处一消失，秦殇立刻活跃了起来，先是跟陈清芸打了个招呼：“清芸妹妹，快一年没见你了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啊。”成功把陈清芸弄个大红脸之后又开始调理任非衣三人：“三位小弟弟，随哥哥走着，瞧好了啊，可别跟丢了，说出去那可丢死人了。”
“啊”了一声三小的下巴差点惊讶得掉了下来，这人也太能装了。
任非衣现在非常确定这个叫秦殇的孙子绝对跟那个臭婆娘有一腿，这一句“小弟弟”尤显出几分文婉的风采。
不过想想以后生活还有用得着秦殇的地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先得罪了他，于是任非衣忍住了骂人的冲动，率先跟上了秦殇的脚步，岳戎之、闵成杰紧随着任非衣，陈清芸犹疑了一下，走在最后。
出了议事厅，兜兜转转，走得很是曲折。一路上那青年还不停地呱噪，无非是吹嘘自己在行会里地位多么显赫，功夫多么了得，多少女人都为他神魂颠倒云云，听得任非衣咬牙切齿。终于，秦殇说道：“我们到了，新手团的测试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屋子，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地面上除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五颗不起眼的小石头，其他居然什么都没有。
任非衣脑袋里全是问号，伸手一指：“这就是给我们测试的地方？”
秦殇一撇嘴：“那你还要怎么样？给你搞张床躺着？”
任非衣无语。
秦殇保持着一副很鸟的样子进了测试间，站在那些石头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石头顿时亮了起来，发出红、褐、黄、蓝、绿五种颜色，仔细看去，石头之间有五色线条互相练成一个五角形。那些奇怪的符号接着也开始闪闪发光，接着居然从地上飘了起来，组成了一个穹盖扣在五颗石头组成的五角形上。
秦殇抽身而退，说道：“法阵启动成功，可以开始测试了。”
秦殇那些奇怪的手势任非衣在栖鸾山庄的时候已经听陈清芸说起过了，结印是每一个元修必须掌握的技巧，对沟通天地元气有很大的助力。刚刚那些手势，想必就是引导眼前这个法阵开启的手印吧。
三小互相看看，对这陌生的法阵始终心怀畏惧，谁也不肯进去。
秦殇嘴角上扬——每个新人到这里的第一反应都是如此，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留情：“哈，就这么点儿出息，还想以后当大英雄？别笑死人了。”
任非衣受不得刺激，正想第一个走进法阵，不料岳戎之却抢在前面，闷声说道：“岳家从不出胆小怕事之辈，我先来，非衣哥哥和小杰哥哥就排在我后面吧。”说着两步踏入法阵。
任、闵二人一阵担心，唯独陈清芸神态自若，似乎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事实也是如此，岳戎之踏进法阵之后，五色石头各有不同程度的黯淡，除此再无其他状况发生。
秦殇伸出手指弹了弹门框道：“不合格，别傻站着了，出来吧。”
任非衣有点傻，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岳戎之挠挠头憨笑一下出了法阵，说：“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非衣哥哥和小杰哥哥一定没问题了。”
任非衣底气不足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闵成杰已经默不作声地进了测试法阵，同样是五色石头不同程度的黯淡，但每个石头黯淡的程度却跟岳戎之全然不同。
任非衣暗道：“还真有点门道。”看着闵成杰也在秦殇“不合格”的宣判中走出法阵，任非衣也深吸了口气，踏入这略显神奇的法阵。
就在任非衣进入的一瞬间，五颗石头的光芒骤然暴涨，同一时间字符组成的穹盖也向外猛然扩散。众人被这光芒刺得一痛，不约而同闭起双眼，而下一刻，五颗石头却又骤然彻底黯淡了下去，字符也开始收缩。如此几次，只听轰的一声，任非衣居然被法阵弹了出来，刚好穿过屋门，重重撞在躲闪不及的秦殇身上。
秦殇用力扶住任非衣，脸上一瞬间爬满了震惊！^_^